廖成义谈建盏收藏:收藏是烧制最好的教科书
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建窑建盏烧制技艺传承人,我同时也是一名建盏收藏爱好者。很多人会问,收藏和烧制,二者之间是什么关系?于我而言,收藏不是单纯囤积古物,它是一本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活教科书,为我的建盏复烧、创作提供最真实的实物依据。没有多年的收藏积累,就很难读懂宋代建盏真正的工艺内核,也做不出有宋韵风骨的当代建盏作品。

廖成义收藏的宋代建盏
最早接触老建盏,始于儿时在后井窑址捡拾的残片。那时候只是觉得瓷片好看,谈不上系统收藏。后来外出经商,机缘之下接触古玩市场,开始真正收藏宋代建盏。从完整传世老盏,到窑址出土的各类标本残片,我收藏的不只是器物,更是宋代建窑匠人留下来的工艺密码。书本资料、论文文献固然可以了解历史,但纸上得来终觉浅,只有亲手捧过、摩挲过宋盏,才能真切感受胎土、釉层、器型、烧成留下的痕迹。
收藏教会我的第一件事,是读懂宋代建盏的原料密码。

廖成义与他收藏的宋代建盏
翻看资料只能知道建盏是高铁胎,可到底铁胎的密度、重量、断面颗粒是什么样子,釉层厚薄该如何把控,书本无法给到精准体感。我手上不同窑位、不同釉色的宋代标本,兔毫、油滴、茶末绿、酱口残件一应俱全。拿在手上对比掂量,看胎土断面矿物颗粒,感受胎体轻重,观察釉层厚薄、流釉痕迹,就能反向推导出宋代人用的胎土配比、釉药配方。

廖成义与友人讨论宋代建盏
很多当代仿品,外形看着像宋盏,拿在手上轻飘飘,胎骨密度不对,釉面浮光刺眼,就是只仿了外表,没有吃透原料本质。正是大量收藏实物做参照,我在调配泥料、釉药时才有参照标准,坚持选用后井本地矿土,恪守古法淘洗陈腐,力求还原宋代铁胎的骨相。
第二,收藏帮助理解古代窑炉与烧成逻辑。

廖成义与他收藏的宋代建盏
宋代建窑龙窑,早已熄火千年,我们无法回到过去直接观察古人烧窑。但一件件老盏,就是当年窑火留下的 “实验报告”。同是宋代建盏,不同标本釉色千差万别,有的兔毫清晰流畅,有的出现茶末绿窑变,有的口沿严重流釉。对比这些藏品,结合器物的烧造痕迹,就能分析不同窑位的温度、氧化还原气氛差异,理解龙窑 “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” 的底层原因。

后井滴一窑
我建造后井滴一窑,复刻宋代龙窑形制。在试烧阶段,每一次开窑之后,我都会把新烧作品和宋代标本放在一起比对。看釉面结晶形态、宝光质感,找二者之间的差距,再去调整投柴节奏、升温曲线。如果没有这些老盏作为参照,龙窑复烧就如同盲人摸象,只能凭空想象古人烧成效果。
第三,收藏建立起正确的审美评判标准。
市场上建盏五花八门,很容易被花哨的人工效果带偏。常年与宋盏藏品为伴,心中就会建立一把审美标尺:什么是宋韵的 “宝光”,什么是浮躁的 “火光”;什么斑纹是窑火自然析晶,什么是人为做出来的表层效果。

廖成义收藏的宋代建盏
宋代建盏的美,贵在含蓄内敛。釉面斑纹生长于釉层之内,温润柔和,不是张扬刺眼。见过足够多真品标本,就不会一味追逐猎奇的表面效果。我的创作,追求的不是复刻一模一样的古董,而是追寻宋代器物那种质朴、大气、实用的精神内核。哪怕做适配现代茶席的创新器型,审美根基依然来自宋盏藏品带给我的熏陶。
当然我也明白,收藏只是起点,不能止步于收藏。
藏品是历史的结果,但不能代替活态的烧制。我收藏不少稀有的宋代茶末绿残片,标本很美,可残片不能饮茶使用。正是因为反复研究这些残片标本,我数十窑反复试烧调试,才复烧出茶末绿系列当代茶器。把标本上昙花一现的窑变,转化成可以服务当代生活的完整茶器,这才是收藏对于烧制最大的价值。
收藏是回望历史,烧制是接续未来。

廖成义代表作描金系列
收藏让我知古,懂得宋代建窑因何伟大;烧制让我通今,把古人的工艺智慧,转化成今天可以触摸、可以使用的器物。古物藏于柜中是记忆,活在炉火之上,才是非遗真正的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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