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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从黄河来——访“黄河歌王”白军锋

发布时间:2026-06-17 17:34:49来源: 中国资源新闻网
  

  一

  时而似鸟鸣山野,千回百折;时而似清泉泻滩,空灵悠远;时而似铁骑破阵,锐不可当。听他的歌,你能敛住心,屏住气,收住神。

  他,不止能唱到你的耳朵里,更能戳到你的心窝上。

  船工号子、开花小调、兴县昆曲、二人台、晋陕蒙酸曲……样样在行,声声入心。他的歌,散发着烟火气息与泥土芬芳,密布着黄河血液与民族根脉。

  一位歌迷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:“听军锋唱歌,好似登泰山,过了十八盘,本以为就绝顶了,殊不知,尚在南天门,继续走天街,登玉皇顶,你才敢舒上一口气。”

  2018年,军锋受邀参加山西电视台《百姓春晚》,人气爆满,一举获得最佳表演奖。

  2022年,因参加山西卫视“歌从黄河来”的角逐,获得了“黄河歌王”的美誉。

  2023年,经过精心准备,他登上了中央电视台“星光大道”的舞台,借《山丹丹开花红艳艳》《桃花红杏花白》等代表性歌曲惊艳全场,夺得了周冠军和月亚军。

  2024年,受邀参加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“一鸣惊人”栏目演出,占尽风头,并斩获金奖。

  2025年,在第十九届西部民歌歌会上,以其精湛的演唱技艺和独特的民歌风格,荣获大赛一等奖。

  近年,他的歌,在中央电视台等多个媒体频道播出。他本人也多次受邀参加各种类型的大型文艺演出,成为人气最旺的民歌歌手。

  二

  1980年,白军锋出生在黄河岸边的兴县瓦塘镇郑家塔村。

  郑家塔是一个民俗文化底蕴深厚的村落,名不见经传的许多老艺人曾活跃在这片土地上,白丑圪嗟、尹二狗、白九维……是杰出代表。秧歌道情、地方小戏、酸曲小调,自然切换,无所不能。他们能歌善舞,诙谐幽默,把那些简单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、有滋有味。每逢社火节、元宵节,他们总会披挂上阵,粉墨登场,抖落出许多快活,演绎出不少精彩。这些民间艺术,不自觉地渗透进军峰年幼的心灵深处,酝酿和催生出他太多的渴望与梦想。

  清楚地记得,年迈的奶奶哼着《走西口》的曲调,伴他入眠;一肚子故事的太爷爷,唱着《眊妹妹》陪他山上放羊。从黄河流水的澎湃与激越,到黄河人家的晚渡和炊烟,催熟了他全身心倾注的激情。土坷垃里藏音符,羊粪蛋中有休止,鸡鸣狗叫,长河落日,交织成一首首独特的乐章。

  但有闲暇,他习惯于独自去看黄河。有时候,漫步于浅滩,追寻那曲折与蜿蜒,考问那渊源与尽头;有时候,伫立在岸边,狂傲地与那波涛唱和,与浪花谈心。那是怎样的一种惬意,又是怎样的一种放浪!

  从此,他学会了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向黄河倾诉,与黄河共鸣。

  三

  他决计要离开故土,顺着黄河上游,朝远方探路前行。

  同宗的白晋山答应了为他引路。白晋山所在,是内蒙一个地方性的晋剧团。这条路,其实就是祖祖辈辈走过来的西口路。从艺,是他不敢多想的一条路。他只觉得,让他上台出演就好,哪怕不吃饭,不睡觉,不给待遇,那也值。

  他是瞒着父亲出来的。他知道,父亲是不想让他做戏子汉的,在父亲看来,种地放羊,才是庄户人的正途。他也不敢挑战父亲心里的定数。但他又觉得,除了放羊,他更想放歌。

  至于歌与戏之间有多大距离,懵懂的他浑然不觉。

  戏班子里,他学的是须生行当。唱腔、念白、身段、做功、打功,一样一样地学,一出一出地练,从鸡鸣直指日落。

  剧团里的那些角,是他心中的偶像,也是他需仰视尚不可见的高处,他只能战战兢兢地去靠近他们,模仿他们。

  巧的是,剧团所在地,也在黄河那面的不远处。他依然有机会拥抱黄河,练声喊唱,与大河朝夕陪伴。

  第一出戏便是《金水桥》,他扮演的是唐太宗。放羊娃当上大皇帝,那是怎样的一种炫酷哇!之后,他还相继排演了《打金枝》《芦花》等十多出戏。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,戏里戏外,皆为人生。《金水桥》里唐太宗的公正严明、顾全大局,《打金枝》里唐代宗的宽容大度、明理善断,《芦花》里闵德仁的重情重义、自省自责,深刻地影响了这位年青人的文化发育与演艺做人。

  为了使表演深入人心,他不再满足于格式化了的唱念作打,更是用心去体悟剧情背后传达出来的人情世故与万象百态。他会走进角色的内心深处,叩问悲喜,感同身受。

  期间,北路梆子名家李万林、郭忠田等,都对他产生了深远影响。他习惯了从不同大家身上汲取营养。

  四

  2000年,随剧团在榆林演出,有幸听到了号称“金凤凰”的孙志宽演唱民歌《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》,深深地被脍炙人口、耳熟能详的曲调所感染,方知天底下竟能有如此美妙的歌声。一瞬间,他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的魂魄已经归属于黄河以及黄土地的民歌了。骤然,他萌生出学唱黄河民歌的念头。

  应观众特别是年青观众邀约,剧团在演出期间,或会安排一些歌舞类型的晚会,这让军锋有机会去开掘自身更多层面的艺术空间。山西民歌、蒙古漫瀚、晋陕蒙二人台等艺术门类,相继走进了他的艺术生活。其淳朴天然、高亢激越、豪放婉转、诙谐幽默,使军峰获得了别样的艺术感受。这些艺术品类,或歌唱爱情,或赞美劳动,酣畅淋漓,美不胜收。它们更具地域特色,更接近于普通人的生活,军锋也更能发挥自己的高音优势,尽展自己的歌喉之美。观众送他一个戏称,叫“吼破天”。言外之意,他的音高已达到了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。

  2007年,正在他的艺术如日中天的时候,他不得不暂时向心爱的舞台道别。家庭的维计,靠他微薄的收入,的确难以支撑。生活,再一次向他亮起了黄牌。他倔强地低头了,不得不挥泪离开让他魂牵梦绕的舞台,回归到那熟悉不过的圪梁、沟岔与高坡,重新甩起了羊鞭,兼职起鼓匠。

  但他没有沉沦。爬坡过坎,走墕上梁,黄河畔的每一处,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和歌声。山河是他的舞台,羊群是他的观众,回响是他的音箱。正可谓“这一山山望见那一山山高”。最为困顿的时候,他自习了歌谱,操练了乐器,熟记了歌词,爬高了调门。同时,他也确认与坚定了一个选择:那些古老的山曲小调,才是他最可心的伙伴,最要好的朋友。

  晋语覆盖区域,不仅在三晋大地,还扩展到晋陕蒙冀交叉组合的地带。这里,习俗相近,文化同源。为了打开视野,汲取更多文化营养,他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机会,翻山越岭,不辞辛劳,走访乡贤艺佬,调研文化馆藏,获取艺术珍品,收纳稀有罕件,最大限度地延伸了他的艺术天地。

  五

  待到生活出现转机,军锋再一次回归舞台,这一晃,就是十年。

  这一回,华丽转身,从唱戏到演歌,他成功地完成了演艺生涯的历史性的蜕变与转折。是的,观众更愿意接纳一个“吼破天”的歌者形象。

  升堂难,入室更难。决不满足于一个大众演歌者的平庸形象,他向自己发出了新的挑战。为了打牢艺术功底,提升艺术造诣,他辗转于晋京陕蒙,不断求师问学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投门拜师如愿。经行业大咖马啸老师推荐,他有幸成为西部歌王高保利先生的徒弟。

  拜师仪式的那一天,他既激动又忐忑。激动的是,他得到了高师指点的机会;忐忑的是,怕自己学不长进,玷辱了师傅的名声。没想到的是,高保利先生,身负盛名却平易近人,扶助后学能不遗余力。先生语重心长地对他说:“军锋啊,唱歌不能只靠铁疙瘩高音嗓子唬人,还得用挠人的旋律来勾摄观众的魂魄。”可谓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。

  从做人到演绎,高先生在方方面面教导提点,点拨开化,用经验开启悟性,以智慧触发灵感。他手把手教,心与心应。“混声”唱法,就是这样被开发出来的。军锋掌控了怎样在真假声之间自如游走,灵活切换,不漏痕迹,不着雕饰。实现了在声乐美感方面的跨越式提升。根据徒弟的嗓音条件,高先生还亲自为他选择曲目,编排剧目,最大限度地发挥军峰的天然优势。《三天路程两天到》《九曲黄河》《祈雨调》《神仙挡不住人想人》等曲目,就是这样被打磨出来的。

  六

  目前,军锋就职于山西文化旅游职业大学,成为山西华夏之根艺术团的著名演员。除了正式演出,他还积极参加志愿者活动和各种社会义演。

  一个偶然的机会,得以与军锋交谈。我问他唱民歌,何以深受大众喜爱。

  不善言谈的军锋语出惊人。他说,一“情”二“应”,是他演歌的宝典。

  所谓“情”,就是先入情,再动情,还燃情。民歌,是需要走入民间的。举手投足、音容笑貌,得有真情投入。这真情,是纯天然的,来自于骨子里的基因认同与文化传递。真情,不能仅靠表演实现,更需要动心、走心和悉心,需要燃起观众的情绪,达成美感,实现共鸣。比如,《桃花红杏花白》中的“红”与“白”,不仅象征了春天的活力与生机,展现了自然界的蓬勃生命力,也体现了主人公内心的纯净与对美好未来的期盼,更是情感与人生哲理的载体。每次唱这首歌,都经受一次生命的历练与精神的洗礼。

  所谓“应”,就是要应境。山西民歌,源于百姓的日常生活,许多作品是人们在特定场景和情境下的即兴创作,或再现劳动画面,或展示民俗场景。地域特色鲜明,人物情感浓郁,承载着劳动人民的集体记忆、文化传承与情感寄托。这些应境之作,帮助人们释放压力、传递感情、强化群体认同。

  作为演员,要深入理解背景,如实呈现情态,保持专业态度,通过调整节奏、语气、表情等,赋予这些作品新的生命力,使其更具感染力与时代感。在山西民歌中,无论是《黄河船夫曲》,还是《走西口》《绣荷包》,都有活生生的人物在活动。他们都在以自己特有的方式,求生存、达诉求、表愿景,是应需而生的艺术形式。作为演员,要移情于处境,共振于命运。

  功夫得这样练就,风格得如此形成。

  军锋说,这样理解不知对不对,但我确是按照这样的理解来歌唱的。

  七

  兴县,是一个大县,文化底蕴深厚,民歌资源丰富。上个世纪,音乐天才高如星就从这里起步,用他短暂的人生,谱写出许多无与伦比的绝唱。时值今天,曲作家康湘坪、词作家李三处等大家相继涌现,他们都成为军锋的师长。作为兴县人,军锋把传承红色与本土文化,看作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。

  兴县昆曲,是流传于山西省吕梁市兴县的一种独特民间音乐套曲。其曲调唱腔和表现形式均具有鲜明的晋西北民间特色。

  据传,兴县昆曲起于元末明初。当时社会动荡,城乡中清贫的落榜文人为排解生活困顿与精神苦闷,组成“穷秀才班”,以自编自唱的民歌套曲自娱娱人,逐渐形成昆曲雏形。到了清代,曲目渐丰,曲调融合了民间小曲元素。唱词以历史故事、民间传说为题材,兼具通俗性与文学性,如《李逵磨斧》《莲花落》等代表曲目,通过独唱、对唱、合唱等形式,构建出联曲体的民间清唱剧结构。抗战爆发后,社会动荡加剧,“穷秀才班”成员流散,昆曲传承受到严重冲击,大部分曲目失传,仅剩少数曲目通过老艺人记忆和早期记谱得以修复留存。

  得知这些情况后,作为音乐人的军锋深感责任重大,主动与相关文化部门取得联系,虚心求教于为数不多的老艺人和词曲作家,整理散失曲词,修复残缺曲谱。并用自己的歌喉演唱,使其尽量恢复原貌,再展兴县昆曲魅力。

  目前,经他演唱的原生态曲目有《大红公鸡》《山顶上盖庙还嫌低》《看见了情哥哥心上笑》《你妈妈打你因为甚》《左樱》《瞅哥哥》《黄莉莉啦》《故调九曲秧歌》等。

  谈起这些,军峰总有说不完的话。“莫问我从哪里来,我的家乡在黄河。”他把对未来的期待概括为简短的一句话:“唱好黄河歌,做好传承人。”

  作者:刘补明,山西省特级教师,山西省首批正高级教师,太原市语文名师工作室主持人。主要作品发表在《光明日报》《教育家》《山西文学》等报刊杂志。主要著作有《楞大是个摆渡人》《快乐读写》《语文读写大通关》《满分作文夺冠榜样》《高考阅读答题模版》《高中语文读写大通关》《高中语文单元任务学习》等。

  作者:刘补明

 

(责编: 宗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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